十恶胡作_第165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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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165章 (第2/2页)

卿的话,一张没寄,郁卿可是他最好的兄弟。

    他现在有点儿后悔了。如果当初寄了一张,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?

    结果,全如他的期待一样,又好像没有丝毫一样。贺家人已经离开枭阳,没有带走一样家当。这一来,就显得他特别卑鄙龌龊,暴敛无厌,毫无高节。实际上,急于得到贺家财宝的人不是他,是昭业。这也是他们当初谈妥的买卖:他要做龙头,昭业要得到贺家的一半财宝。

    他想了又想,发现自己当初有个错误,就是把“龙头”想成了英雄。他现在意识到,英雄是不可能被金银所环绕的。英雄坐在一张宝贝椅子上被无数金银所环绕,就成了一尊雕像。英雄的雕像是不会动的,而只能等待。等待被人涂漆、观望和膜拜,再等待蜘蛛把网挂在它的头和肩上,破成一地木屑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大斧闪耀的刃。一缕灰发进入余光,他听到自己冷酷无情地说了一句:你老了。

    一个穿短罗衫的少女走入船室,来到门口,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
    “找到了?”

    “找到了。”

    三个时辰前,赣虹客栈。

    从这里望出去,渔涟坡仿佛压住一片重三叠四的屋顶,并不高耸,却因为半山坡的桂殿兰宫夜火通明,而像极了骊山,只是坡上传来的不是丝竹仙乐,而是焦黑的烽烟。腾轰的烽烟极遥远,远如上个朝代,使人以为自己只要眨一眨眼,它就不存在了。近处,有露水流过脊槫,滴在天花背面,化作“啪嗒”一声。幌子挂的铜马铃,已经在街对面锁铺门前响了半个晚上。西风从远处吹到近处,似也从强转弱,从形象变成声响,此刻搬运着一阵阵灰烬飞过窗缝,不知还要吹到哪儿去。

    在这间装不下二十步的客房里,小六用胳膊搂着郁卿的脖子,一动不动,死了一样。入夜时分,一楼响来云锣、匏笙、箫竽的迭奏,有姑娘唱了《霜天秋晓》和《喜迁莺》,嗓子还不如河上的端茶丫头美妙,却有人一直击掌叫好。于是她也想唱一首。这么想着,她看了看身旁僵冷的男人。他死后,肤色由红变青,嘴角耷向两颌,颧骨下方青虚虚的凹塌如同他的眼窝。她刚才撤走他尿湿的床单时,发觉他异常沉重。仿佛比起他已经跑走的魂魄,死亡要沉重得多。

    她用下巴顶着他的肩膀,对着他的耳朵,和着外面的铃声唱道:“越汉国兮入胡城,亡家失身,不如无生。毡裘为裳,骨肉震惊,羯羶为味,枉遏我情……”

    又唱,“殊俗心异身难处,嗜欲不同谁可语,寻思涉历多艰阻,四拍成兮益凄楚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嗓子早已喊破,唱得嘶哑走调,如同她的喉咙被凄情切意碾磨过,声音也是从她身子里溢出来的凄切一般。窗外的高风吹得街上飞烟走沙,火光响应着她的歌声乎乎缭缭。一句哑连上一句破,一股灰沉沉的馊苦在屋子里弥漫开来。因为没有人听,歌声就被一种寂静含住,先成泣绪,又落了地,仿佛她也没有唱。然而,当她停在“九拍怀情谁与传”之后的空拍上时,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:

    “我。”

    第154章 一滴曹溪水(一百五十五)

    响亮的一声,如同凿墙,吓了她一跳。时值夜阑,晚归的游客也该睡了。何况哪还有游客?码头已被贺家人和吴江帮锁住,三天前她住进来的时候,楼子里没有一个人影,而且,就算突然来了客人,又怎会凑巧就住隔壁?她不由忧虑起来,心说如果这人就是今日下午叫好的那位客,岂不是把郁卿和她弄出来的声音听了去?

    这时,又听隔壁人道:“我曾在西京、颍、庐、舒州与兴元府,听姑娘用四种调式唱过这《十八拍》,时觉凡是唱曲,只要女子身段好看,就是不悦耳,也算对得住客人。如今方知,自己对曲艺的了解半间不界,听了姑娘你唱的,才知道这一曲是不能唱的,得吟。”

    小六听了出来,此人正是楼下给《喜迁莺》叫好的那位客人。他的声音很有特点,句句高起低落,说得像唱。想他也是有些见识的,便问:“如何是吟?”

    隔壁人道:“这《胡笳十八拍》,董庭兰传过,李颀说此曲‘胡人落泪沾边草,汉使断肠对客归’,浩荡可比《走马川》,凄情胜于《长恨歌》。不是心怀昭姬之人,无以表露其悲。我先前听姑娘们弹唱此曲,多是在火树银花之地,以篪埙筝琴为奏,没有今晚这烽烟为伴的浩然,那些唱过这一出的女子,又岂有姑娘你的凄情?”

    看来他知道不老少的事。小六暗暗战兢,想他是知道渔涟坡上的乱战的,既然说了“凄情”,也许知道这屋发生了啥事。如果他知道她身边躺着一个死人,这活口便留不得了。


 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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